13- 弦清

    fri sep 12 16:50:07 cst 2014

    她是谁？赫连懿迟，她是谁？穆琰容时常自问。

    这些年来，他们一起生活，有相依为命的宿命感。

    他看着她长大，她沉淀下来的宁静和聪慧，她骨子里注定不是寻常女子。

    她可以是他的女儿，妹妹，可她又不是。

    她更像一个知己，一个知道他前世今生的，懂得的人。

    即使她那时还很小，穆琰容直觉的知道，她是不记得的。

    那还是穆琰容和宋临远走他乡的时候，他们先去了海山城。

    海山城那一夜格外喧闹，他们牵着马，走在人群里，侧耳倾听他们的议论。

    大概是说，落玉小住里有位极美丽的姑娘今夜第一次陪客，这姑娘很是骄傲，她将自己挑选她的第一位客人。

    这是不寻常的，所以人们纷纷议论，她到底有多美丽？

    美丽到，她的鸨母竟同意这荒唐的主意。

    落玉小住，听起来是风月所在。

    其实在还讲究风雅的岁月和所在，娼妓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谈笑是娼妓，歌舞是娼妓，入了房闱也是娼妓。

    一个简单的贬义的名字把她们归入了一个专门的类别里，意味着不贞和不耻。

    可她们也许曾是青闺好女儿，奈何家徒四壁，奈何情郎薄寡，

    她们也许精通诗话，才华无限，奈何看客多金而才浅，以为矫情，

    她们更也许温柔妩媚，情意缱绻，奈何寻常男子，为风尘女儿，终究无意。

    彼时，穆琰容和宋临都还是大男孩的模样。

    穆家家教甚严，他们即使有时跟去应酬，却是绝不被允许沾染风尘的。

    可在这个尴尬的年纪，谁不好奇？

    于是他们那一晚，去到了落玉小住。

    很是清雅的所在，不似莺莺燕燕，脂粉香艳的落俗。大堂之内。楼阁间点缀了浅淡的紫色，墙壁上书画密集，竟有些大家的字画。堂内桌椅十数桌，安放整齐，透了一股清雅气息。

    大堂内以聚集了不少人，官商打扮，世家子弟集聚。

    穆琰容和宋临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上来，看是生客，也并不多问。于是他们落座在一张角落的方桌旁，点了酒菜，一天赶路，是真的有些饿了。

    过不久，堂内亮起来，鸨母走下楼来。是个中年女人，却是个美妇，眉宇间皆是风情，却不谄媚，不市井。连穿着都是雅致的。

    堂内静下来，她环顾，缓缓开声：“谢谢诸位捧场，今夜我落玉小住的弦清姑娘第一次待客，谢谢捧场！弦清通诗书，晓音律。那位有缘人，请善待她还年少，多多关怀。”

    几句话，却很是得体。

    穆琰容是到过这些场面的。

    一般的鸨母，无非贴上来炫耀自家的姑娘美丽，那嘴脸让人厌烦。

    可眼前这一位，却很不同。

    他不禁抬眼。

    堂内的灯火又缓缓暗下来。

    明暗之间，楼上缓缓走下来两个人，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一主一仆，渐渐走到跟前来。

    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弦清。

    她十六七岁的年纪，她很美，不张扬的美丽，很宁静，更耐看。

    她眼里有一抹骄傲，淡淡的放出光亮来。

    她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如她的美丽一样冷清。

    走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侍女吴歆。

    也是明眸皓齿的模样，看着年纪小一点，还有一点孩子气在脸上。

    堂内的宁静维持了片刻，人声又响动起来，为了那一抹惊人的美丽。

    穆琰容和宋临却双双没有回过神来。

    穆琰容凝眸注视着弦清，而宋临，他认出了吴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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