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夜无眠

    fri sep 12 16:53:26 cst 2014

    穆琰容和宋临从落玉小住出来，便寻了家客栈住下。

    是家很大很讲究的客栈，名字有些意思，路缘居。

    两层的老房子，翻修过，很是不俗。中间阁楼，被单隔出来做了饭庄。

    饭庄又另有一名，叫了萍水相逢。

    奔波一天，遇了这些人这些事，这些久别重逢，两个人其实都累了。

    穆琰容的雅间在楼上转角，宋临住在楼下。

    临上楼前，穆琰容转身问宋临：“没再找着那吴歆姑娘？”

    宋临摇头，有些默默。

    穆琰容又问：“你们―又能有什么误会，那会你们都还是**岁的孩子？”

    宋临又摇头，这也正是他不解的地方。

    穆琰容略一沉吟，道：“还能见着，再去跟她说清楚，恩？说好了，带她来见我。”

    他微微一笑，上楼而去。他是知道宋临的，宋临生性开朗，这个姓吴姑娘，必定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能让他如此落寞。

    他心里突然生出些羡慕来，羡慕能在儿时，有一个伙伴，哪怕相伴乞讨，但日日一处，分别了还整日想着。

    相比之下，他的孩童时光，尽管金屋玉室，却是寂寞的。

    穆琰容在房间里，静静躺着。他睡不着。

    这一个晚上的经历闪过他的脑海：

    秦妈妈认识父亲却又避讳的话语。

    他直觉的感到，秦妈妈看到他时所显现出的一抹惊讶，

    随后，她的眼神打量着他，竟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注。

    他不经意的又想起了自己对弦清说过的话，关于他的眼睛，关于他的身世。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穆燃和肖夫人亲生。

    其实他也好奇，他是谁？他的母亲，或者父亲又是谁？

    可是他没有勇气开口问穆燃。

    他也不能问母亲，肖夫人从小待他亲近，他不能伤了她的心。

    于是就这样，在东篱，平静经过这许多年。

    有时他想，这样也挺好。于是他渐渐不去碰那个神秘的所在。

    最后，弦清的脸庞浮现出来，那么美丽宁静的弦清，带着她的骄傲，她的悲哀。

    穆琰容不禁想，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沦落风尘。

    既沦落在了风尘，又如何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

    她琴声里的不安；她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她端详着他像在端详一个故人。

    他隐约觉得，这个女子，也不那么简单。

    楼下宋临也没有睡。

    他还沉浸在遇见吴歆的惊讶里。

    他还不解，吴歆的冷语是为了什么？

    他多么想知道，那个曾经坚强义气的吴歆，在失散的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落玉小住。

    吴歆为弦清把床铺好，她正准备离去，弦清唤住了她：“小歆―你等等―”

    吴歆站住。她询问的看向弦清，弦清又问：“你和那宋临的男孩，以前认识吗?”

    吴歆的身体忽然一颤，她淡淡说：“我们以前在一起讨饭的。”

    弦清沉默了，久久，她温和的拉住吴歆，她说：“都那么久了，能忘就忘了吧―”

    吴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的眼里聚集起泪意，被她强压下，她轻轻的对弦清点头，然后带上门出去。

    房里只剩下了弦清一个人。

    她的闺房里，点缀了青绿色的帐子幔子，很是清雅。

    她缓缓坐下来，一个人坐了那么好久。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打杀的嘶喊，鲜血的滚烫，王妃托孤的郑重。

    她也想起了将军兰堇，她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笑的弧度。

    他是那个她藏在心里的人，那个她想要在穆琰容身上找到他影子的人。

    他是，将军穆兰堇。

    微笑过后，又是无奈。将近四年了，时光流水，不舍昼夜。她没有再见到过他。

    不见，却不等于不念。

    她感到，他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里，这些年都在看着他。

    这样也足够，哪怕她不知道他在哪，做什么。

    又一个转念，她想到了，刚过去的这个夜晚。

    弦清同样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夜晚。

    本来，这个让她选择客人的筹划，是为了给懿迟一个更安稳的生活。

    不想，却在这晚，她遇见了公子穆琰容。

    东篱的少主，他的堂弟。

    人生际遇，有时这样的妙不可言。

    在哪里，遇见了谁，发生怎样的故事。

    这一夜注定无眠的，还有秦夫人。

    她开打梳妆台隔层里的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幅小像，那小像有些年头了，边角有些起边泛黄，像上是个女子。

    秦夫人感伤了看着像上的人，她悠悠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谁说：

    “落玉，或许，竟是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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