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伊人在畔

    thu sep 18 23:55:59 cst 2014

    穆琰容到者徒府衙时，一切看似平静如常，静的有些反常。

    琰容下马，径直走到大门口，“去禀告穆大人，东篱穆琰容求见。”

    来人一听，赶紧进去通传，不一刻，梁汉亲自前来，

    “三少，大人有请。”

    者徒府的大堂内，此刻威武庄严，衙役在侧，堂中央立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着红色。

    琰容走进来，只见大堂之上，端坐着穿官服的钦差穆泽沣，他身旁，是者徒的地方官。

    堂下的，是红袖和魏妈。

    堂内地面上，有一片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深红，刺眼，惊心。

    乐师小笙，昨夜在大堂上对杀害吴名一案供认不讳。

    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波澜来。

    连穆泽沣也是吃惊的，小笙的投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然而他的供词有理有据，可见他是经了深思熟虑的，案情已然再清晰不过。

    穆泽沣在升堂之前，差了梁汉到听泉馆传了红袖和魏妈到堂。

    红袖赶来的时候，她听到穆泽沣问小笙，“何小笙，你这么做，是为报恩，还是为情？”

    而小笙只是所问非所答的淡淡说，

    “大人，凤川或许不会出现到堂了，但如果有朝一日大人见到她，请大人问问她，为什么？”

    说罢，小笙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他忽然的有了动作，出人意料的，让所有人应接不暇，众人只见鲜血从他的颈项处喷溅了出来，溅落在府衙的地面。

    红袖惊住，她下一刻奔过来，她把他将要倒下的身体扶进自己的怀中，她的声音急切的像是嘶喊，

    “小笙―”

    小笙对她微笑，他艰难的小声呜咽，“小姐，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最后的微笑。

    他垂下去的手里，握了一根琴弦。琴弦受了力，所以变得锋利。

    小笙用陪伴了他一生的音律，壮烈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刻的堂内，静悄悄的。

    红袖的眼神涣散，她并没有注意，身后走来一个人。

    而穆琰容，他隐约意识到了，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无言之际，堂上端坐的穆泽沣开口，他的语气甚是温和，

    “红袖小姐，请节哀顺便。何乐师的尸首，待仵作查验过，就可以带回去，让他入土为安吧。”

    红袖沉默不语，确是一旁的地方官看不过了，他对堂下说，

    “这是大人开恩，许你们回去安葬，一般过了刑部的人，哪里是说带回去就带回去的。”

    红袖的眉梢尖锐的挑起，她的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她对那地方官道，

    “李大人真要跟我说恩情因果吗，小笙会惨死堂上，李大人说来也是帮凶呢！”

    那地方官曾和吴名勾搭，那见不得人勾当岂能在堂上，当着朝廷钦差的面说出来的。

    他恼羞成怒的喝道，“你大胆―”

    “好了！”一声断喝，穆泽沣正色对那李大人道，

    “你是地方父母官，她刚失了家人，人情冷暖，总该是懂得的。”

    李大人被吓住了，他不敢再言声。

    穆泽沣随后起身宣判，

    “者徒吴名一案，事出于侍女凤川，血书报案，而今开堂之际，原告并未到堂。其中因由不详。

    今听泉馆乐师何氏小笙者，自认投毒吴名，其因皆为兽父吴名，胁迫独女。

    其情可表，而于法不容。

    现何小笙自缢于堂内，法理终全。

    本案到此，不再做追究处置。

    何生尸首，特准听泉馆接回安葬，以慰义气亡灵。”

    退堂。

    衙役退下，李大人也往内室而去，堂内又静了下来。

    红袖望着地上深红色的血迹，她失神的跌坐下来。琰容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堂上穆泽沣还在，他轻轻叹一口气，“琰容，稍后我在驿馆等你。”

    说罢，他起身带了梁汉离开。

    魏妈站在一旁，忍不住老泪纵横。

    红袖被穆琰容扶着，她的身体轻飘无力，好像离开这个手臂旁的支点，她就会瘫倒下去。

    她红色的衣襟上，她藕白的手臂上，沾染了干涸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琰容唤她，“红袖！”

    好久，红袖才回过神来，她轻轻的说，“公子，我累了―”

    穆琰容的心里，有凄然的悲凉。

    他记得那个听泉馆的名叫小笙的年轻乐师。

    那是个清秀的小伙子，手指细长。

    他在音律上造诣很高，超然且脱俗，伯牙在世，也便是如此的吧。

    如今他死去了，死的绝然也无悔。他以他的性命，换了红袖的半世平安。

    琰容忽然之间明白了，原来那听泉馆里悠然的管弦声音，并不是为了凝聚茶香满室；

    而只为，伊人在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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