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暗夜里的柔光

    mon nov 17 22:01:06 cst 2014

    在密道的出口，陵山王府的书房，穆泽沣怔了好一会，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太戏剧性，太不足以让人相信。

    他着实想不到，他会在这条深邃的密道里，遇见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认识他的兄长。

    泽沣最初的想法，本是带人来包抄密道，身为朝廷的官员，这是他的指责所在，也是他扬名官场的一个绝好机会。

    可迈开的脚步还没走出去一步，他就又停住了。

    他深深知道，这一个告诉，会悔掉大哥穆兰堇的仕途，甚至搭上他的性命和牵扯整个家族；

    他们兄弟，虽没有亲兄弟般的热络，却总不至于是仇恨敌对的。

    而从刚才和那小姑娘的几句言语里，泽沣知道，是她，救了兄长兰堇，给他治了伤。

    他想，必定也是因此，大哥对遇见的人，只字不提。

    这个女子，本是穆家的恩人。

    可以相见的，在乱世里，救一个敌人，需要多大的宽容和勇气。

    一个恍惚，他忽又想起了白天堂上铁骨铮铮的陵山王府管事，

    那一股硬气，愈发的教他迈不开脚步，将这秘密禀告朝廷。

    那一次，穆泽沣顺从了他心里的善良。

    他趁着夜深人静，取了些水和吃食，为了不惊动她让她疑心，穆泽沣甚至轻轻划伤了自己的肩，包扎了起来。

    他复又走进那条漆黑的暗道里。果真，那小小的身影，还在等候着。

    她蜷缩着坐在一片黑暗里，瘦弱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楚楚可怜的姿态，

    穆泽沣很难将这个瘦弱的女孩，和那义气救人的侠义联系在一起，可分明，就只是一个人。

    女孩真是饿了，她接过穆泽沣递过来的干粮和水，顾不上许多，顾不上道谢，她大口吃起来。

    黑暗里，微微的响动，娇憨的姿态。

    穆泽沣看着她，他猜测这姑娘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看穿着，是个家生的丫鬟，身份不低。

    暗里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是感到，她的眼睛里，透着柔软的光芒，在静夜，两颗珍珠似的。

    她青涩淳朴的举动，穆泽沣心里漾着淡淡的温柔，他不自觉的的微笑。他想去开口劝她吃慢一点，不要着急。

    可话没有说出口，这莫名的情绪使他蹙眉，他告诉自己，

    你穆泽沣，不过是在替兄长，替穆家报恩罢了。

    半晌，女孩起身对他郑重得一拜，她说，

    “将军，谢谢。你是个好人。”

    穆泽沣的冷硬起来的心，突然又变得柔软，他温和道，

    “是姑娘有恩于在下。所报之一二，不能相提并论。”

    黑暗里，他隐约的，看到她浅浅的一个笑。

    模糊的，朦胧的，美妙的。

    自那一夜伊始，穆泽沣每晚都会送些吃食和水给女孩，一直到回朝。

    他们约好在密道里见面，话不多，甚至看不清楚彼此的容貌。

    她唤他将军，询问关切他的伤势。每当这时，他都抚着自己本没有什么伤的臂膀，骗她说好多了；他始终没有告诉她他是谁，也没有问过她的名字，没有问起她的故事。

    但是穆泽沣的心里，有了一个柔软的牵挂，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温暖着他的心房。

    他不曾对自己承认过，因为那使他不安；可是每晚，面对她的时候，穆泽沣的心，是宁静的。

    即将回京那晚，穆泽沣意外的，在通有密道的书斋里，见到了大哥兰堇。

    一个念头充斥到他的脑海中：他不能让他们见到，也不能让兰堇知道他已经破解的秘密。

    几句对话，一同步出。

    泽沣深知兄长是个规矩得有些死板的人，他几乎断定，兰堇不会折返回来。

    而他自己，在深夜折了回来，又一次揭开那道神秘的暗门。

    他告诫他自己，这一晚过后，恩情已了，便是路人。

    他告诉女孩，大军即将撤离，官员陆续回京，陵山王府一带会平静下来，而她，也可以为今后做些打算，抑或去到哪里。

    有一刻沉默，女孩跪倒，朝他拜了三拜。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将军，大恩不言谢。”

    都知道是别离。

    女孩离去时，穆泽沣还站立在原地，有一刻回眸，是她微亮的柔软目光。

    穆泽沣想，便是心有千千结，也都到这里吧。

    他回身而却，没有回首。

    次日，大军和各部官员班师回朝。

    京城的大殿上，皇帝隆重嘉奖了参与平乱的臣子。

    穆兰堇和穆泽沣，在这样轻的年纪，都享受了功勋带来的荣耀。

    他们兄弟，仕途都平顺沸腾。说光宗耀祖，并不为过。

    他们都几乎忘记了，在平乱那段压抑而矛盾的日子里，所遭遇的故事；

    无意或是刻意的，他们都避免记起她。

    那个瘦弱的女子，她的胆量，义气，她的恐惧和哀愁；都渐渐化成了，暗夜里悠然朦胧的两道柔和目光。

    直到，四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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