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孤独落败

    thu nov 20 02:05:19 cst 2014

    东篱。

    端修的书斋内，沁染着了香，有暖阳照射进来，本来是极美好的，

    穆琰容的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地，他沉默了。

    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支离破碎的感伤；

    那是一个，懿迟没有见过的穆琰容。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深藏了多年以后，又悄无声息的，攀爬在他尘封的记忆。

    不再轻易想起，他却深深记得，在那个清晨，他按照约定，前往落玉小住接弦清的情景。

    翩翩公子，一袭白衣，干净挺拔。

    他带着宋临，立在落玉小住的大堂楼梯旁，那样醒目。

    他静静等待着，楼上佳人，向他而来。

    等了许久，却见下楼而来的，是秦夫人身边的丫鬟，

    “公子，秦夫人有请公子楼上一叙。”

    琰容在他留连海山镇的这段日子里，已经清楚知道，秦夫人对弦清的关怀，不只是一个鸨母对一颗摇钱树的在意；否则他无法这样顺利的就替弦清赎了身。

    他想，许是秦夫人不舍，有些话要嘱咐，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吩咐了宋临稍等，便独自往楼而去了。

    秦夫人所在的，正是琰容初次到访时，和弦清一同饮茶的那一间。

    淡雅的青色装饰漫入眼帘，初见的情怀漾起温柔的涟漪。

    秦夫人独自端坐在茶案旁，并不见弦清；就连引路的丫鬟，也是将他带到后，便退了出去。

    穆琰容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太在意。

    双双坐定了，秦夫人未曾开口，只是伸手，递了一封书信过来，

    琰容略带疑惑的接过来，感到手掌里厚重的充实，信封上书：琰容公子亲启。

    娟秀的字迹，是弦清的。

    在这一刻，穆琰容感到了微微的不安。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就在今天，为什么又会有书信？

    他急忙的将书信展开阅读。

    信很长，笔触很急，是慌乱中一蹴而就而成。

    渐渐的，穆琰容的脸上，没有了最开始难掩的欣喜微笑；

    他的表情，愈发沉重了下来。

    好像过了好久，琰容拿信的手，轻轻落在了茶案上，

    几张信纸分洒开来，上面是细细密密的字迹。

    秦夫人看着他，眼中有不忍，却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给他他需要的时间。

    又是一刻静默，琰容艰难的开口，他觉得，他的喉咙，似乎被一块巨石给堵住了，发声变得异常艰涩，

    “夫人，那她-他们是何时走的？”

    于是秦夫人将昨晚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他。

    末了，秦夫人沉声道：

    “穆公子，弦清-，有她的执著和她的苦衷，公子是懂得她，在意她的人，如果公子可以，请不要怪她。”

    琰容失神的一笑，他复又开口，轻轻的说：

    “夫人的劝解，琰容心领了。”

    说罢，他没有再做停留，他收起弦清的书信在怀中，缓缓走出去。

    那一天，公子琰容落魄的下楼，他无言的，走出落玉小住，在海山镇的街市，游逛了一整天。

    喧闹的街景，烂漫的暖阳，都无法融进和照射进他的心里。

    宋临感到了不对劲，因为那位起初约好了的姑娘，没有露面；他瞧着公子的神色苍茫，很是着急，他不敢开口问起，他怕惊扰了穆琰容的孤独。

    这漫无目的的行走持续了很多天，日子就这么过去，从每一个清晨到黄昏。

    好像很短，而伴随着琰容的沉默，却又很长。

    一切关于他们未来的美好设想，都随着弦清的留书远走，彻底的毁灭了。

    如若说起挫折的话，那么这应该算是公子琰容的人生里的，第一次的落拜。

    他未曾想到，弦清早在四年前经历的乱世里，就把一个男子放在了心里；

    而那个人，恰是他的表兄穆兰堇。

    可谁又能想得到，这缠绕纠结的故事？

    琰容对大哥兰堇，从小就是很尊重的，而他的理智也让他清楚的知道，在整件事情里，其实兰堇并没有错。

    他不过是遇见了一个女子，就像琰容自己，只不过，他比自己更早的遇见了她。

    真正令琰容不解的，是他们的不辞而别。

    琰容想，如果他们能当面说个分明，他的心，也许会好受些，

    转念，他又想，也许弦清并没有告诉兰堇，琰容的存在，

    又或许，他们是怕伤害他更多。

    。。。

    很多的假想掠过琰容的脑海，却无从得以证实，他面对的，只是一个空落的房间，和弦清留下的满纸文字，

    有情也无情。

    茶香混合着故人往事，萦绕在愁肠。

    多年后的琰容，已经可以平静如水的讲述这个故事，可在他伫立里的心墙上，记忆仍猛烈的冲撞，他感到熟悉的疼痛感。

    弦清的留书，他没有再读过。

    此刻，他沉默着，忽然想起的，竟是那段时日，那个自己，

    他木然的走在街角小巷，茫然不知所以。

    琰容竟不能一时分辨，他更在乎的是什么。

    明明是为她，可为什么，竟想起的是自己?

    而赫连懿迟，她安静的聆听，不知不觉间，有湿润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

    在她的记忆里，琰容从容而温和，他像是没有弱点，他总是处变不惊；

    然而此时的他，端坐，有些失神的沉默着。

    懿迟觉得，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接近过琰容。

    她逆着上午的暖阳，看向穆琰容被阳光阴影所依稀遮掩的面容，

    她突然的，很想走过去，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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