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何来端修

    wed dec 03 00:58:27 cst 2014

    在这样的对视里，面具人轻轻的笑了，他似乎带了些许感慨的说道，

    “如果那陵山王还在，公子与他，会是忘年之交。”

    琰容亦微笑，也不问因由，只是谦虚着：“不敢当！”

    一转念，觉得有几分疑惑，因为这个人谈论起陵山王的语气，像是谈起一个兄弟。

    他终于问他：“请问阁下是-？”

    那人又沉默了，久久，他轻轻回答，“丧家之犬罢了。”

    他的话里，透着一丝悲凉和无奈，却也好像并不那么在意。

    少年的琰容，对这样一个偶遇的带面具的怪人，充满好奇；

    就像他对弦清，一开始其实也是好奇的。

    只是好奇之于两个男人之间，无关风月，没有迷离，只单纯的因一个人的相貌，话语，气魄，而生出一种，想要往深入探究的意图来。

    那时的琰容并不很明了，其实对一个女人的好奇，与他对眼前面具人的好奇并无二致。

    只不过一切掩盖在了异性柔美的躯壳里，让一个男人觉得，这种探索，有别样的不同。

    那面具人一声感慨后，似乎是消除了对两个少年的戒心，他的声音放松下来，

    “公子既然还不想走，不如随在下走走吧。看公子的样子是读书的人，府里略还有些字画，可以一观。余下的，也着实没什么了。”

    琰容拱手道，“那就捞饭阁下带路-”

    宋临虽觉得隐隐有些蹊跷怪诞，却也只得跟着。

    面具人在前带路，两个少年跟在其后，往王府内宅而去。

    老房子，经年不住人，不收拾，破败之象就更加明显。到处是灰尘杂草，房檐下，蜘蛛网遍布。

    荒芜，就更显得静默。繁荣不在，没落才更明显。

    面具人带着他们，走过昔日陵山王府的院落，花园。他仿佛对陵山王府格外熟悉，由哪里通向何处，哪怕荒草遮掩了纤细的小径，他却也驾轻就熟的找到。

    在后院一间正房门前立定脚步，面具人推开门，淡淡的阳光里，扬起的灰尘闪烁这光芒，纷纷又落下。面具人边往里走，边说，

    “这里原本是陵山王府的书斋，是陵山王最常流连的地方。”

    琰容在房间中间站住，他四下观望，屋子很宽敞，透光，敞亮，虽然已经年久失修，墙上已没什么字画挂着，连支撑着房屋的木梁上，第一有了粗糙了裂纹，可这屋子却是有生气的，不像其他的院落居室，走过，透着死寂的气息。

    再细看，这屋子是简单打扫过的，那是种男人粗糙的打扫。

    桌椅上灰尘仍旧遍布，可那却是擦拭过后又落上去的，因为桌面上有浅淡的水印。

    偌大的府邸，没有人居住洒扫，尘土总是堆积的迅速。

    琰容在书房中随意的走动，脚步定在房间正中，一部实木的桌案旁，厚重的质感仍在，让懂得的人一眼看出，这不是普通人家的书房。桌上，摆放着笔墨和一些字卷，摆的纷乱，并不齐整。

    琰容盯着桌上那些字迹看了许久，他不禁微微的蹙起眉头。

    那是很张扬硬气的行草，字怪异，不随任何大家的字体，一眼看上去，很难说的出好看不好看。

    渐渐，琰容在那字迹里，看到了一些情绪，那里有极度的愤怒，又有对愤怒的不满，两种情绪交织着，左右着写字人的心，心又指向笔端。

    “在下的字，没什么章法，让公子见笑了。”面具人不知何时踱步到了琰容身边道。

    琰容还沉浸在那些比划里，他并没有转头，只是赞叹道：

    “先生的字，把一个怒字里的思量，都写到了极尽了。”

    久久不见那人说话，琰容不禁转了头去，见那面具人望着他，看不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但是琰容知道，他在打量着自己。一晌的功夫，那人说，

    “公子是有缘人。”

    有缘人，这话在落玉小住的时候，秦夫人说过，弦清说过。

    可缘分终究不够。琰容突然有些漠然，他淡淡一笑道，

    “先生，有缘无缘，皆是因果。看的太重，到是庸人自扰了。”

    他的话含糊，像佛家的偈语似的，不好懂得。

    可那面具人却是笑了，他的笑，洪亮不羁，

    “公子年纪轻轻，何来的这番感悟？”

    琰容却是无奈，“人生际遇而已。”

    他自嘲的笑笑，又去看那些字，随口问那人：

    “在下可有这个荣幸，求先生的一副字？”

    那人走到桌案前，四下翻找，终于，挑出一副来，上面单单两个字：端修。

    同样是那极硬且怪的笔触，像是愤怒着。

    他伸手把字递给琰容，

    “公子不嫌弃的话，就拿这一幅吧。这衬得起公子的修为。”

    琰容鞠躬致谢，小心将字收放好。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琰容又是问那面具人：

    “先生可是住在此处？”

    “不―到底是是非之地，不过偶尔来看看，稍微打理。这地方，从前总是那么齐整。”

    他说着，抬眼四处看着，像是想起了往事。

    琰容记起，弦清告别的信函上，提到了她曾在王府被抄之际，躲藏在一条密道中避乱，而兰堇，也是通过那密道每日送吃的给她。

    文中并没有提到那密道在哪里，琰容不得而知。

    他知道，他或许不该询问这个初次谋面的陌生人这样敏感的话题，可在犹豫了一刻之后，他仍是开口问道，

    “在下听闻，王府内有一条密道，先生可知道吗？”

    下一刻，那人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他的声音里，有莫名的焦急，他迫切的问，

    “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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