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谁在谁心里

    wed dec 10 16:43:03 cst 2014

    秦夫人告诉宋临关于吴歆的事情时，琰容和弦清也在，宋临和弦清，都担心极了吴歆，手足无措着，琰容陪在一旁，安静的守护着他们。

    当故事讲完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却都蹙眉沉默了。

    秦夫人几年前盘下落玉小住的时候，这里本是一家普通的妓馆，

    而吴歆，她是妓馆里的一位姑娘。

    秦夫人记得，她注意到那姑娘，因为她浑身都是伤痕。

    前一任的鸨母告诉她，吴歆是不久前才买来的姑娘，本来模样不错，可她却怎么也不肯接客。

    秦夫人唤了吴歆来，吴歆一下跪在了她的脚边，她哭着说，

    “夫人，别让我接客，我愿做个粗使丫头，求您了！”

    秦夫人扶了她起来，看她可怜的样子，有些不忍，便问起来她的身世。

    吴歆乞讨为生，终也渐渐长大。这些乞儿，如尘埃一样，没人在意他们，也正因此，穆燃的人没能凭一个名字找到她。

    吴歆乞讨的那条街上，有一日来了几个男人，都是粗壮的北方人。

    吴歆那时十二三岁的样子，因为整日受欺负受饿，她格外的瘦小，脸庞却清秀。

    不经世事的吴歆，自然看不出那几个北方人的营生，她只是看到他们在酒馆里吃喝，于是她想上前去讨些吃的。

    那是吴歆恶梦的开始。

    这几个人，以兄弟相称，他们做的不是正经买卖，打劫，拐卖，都是他们的营生。

    而他们之中，有人一眼看上了吴歆。

    一番**之后，他们把她卖给了人牙，而人牙几经转手，又卖了她给妓馆。

    吴歆不从，就要挨打，想逃跑，也是挨打；可就算挨打，吴歆没有屈从。

    秦夫人看着她才十来岁的模样，和一身的伤，心里有说的不说的滋味。

    就这样，秦夫人收留了吴歆，给她治疗了伤病，然后留在身边做婢女；后来又让她跟着侍奉在弦清身边。

    秦夫人特意没说的很详细，可宋临终是一怒而起，他的拳头握紧，重重的捶打了房间里的木柱上，他深深垂下了头。

    弦清的眼里，蓄满了泪，她清虽是知道这些的，可眼下吴歆不知所踪，她真怕她出事。

    琰容在一旁，他按住了宋临的肩膀，半晌，琰容劝他，

    “宋临，那姑娘的心性刚烈，她不是怪你，或许，她只是想避开一段时日。”

    秦夫人在一旁，也是劝道，

    “吴歆那丫头，本来面上是藏不住事的，可她―毕竟遭了这些罪，她走，总是有她的想法。”

    宋临消沉的许久，他走遍了海山镇和周边的村落，都没有找见吴歆，

    当一个人真想避开另一个人的时候，哪里是能轻易就能找到的？

    他回忆起他们一起乞讨过活的岁月，他无法想像，吴歆一个女孩子，受了这么多的罪过，

    他猜测着吴歆避开的理由，也许是自卑，也许也有怨恨；

    他设想，如果自己没有跟穆燃去东篱，那吴歆是不是能避开这些遭遇，想到这里，宋临愈发郁闷的不能自已。

    宋临把吴歆，放在里心里。他走着看着，想要再见着她，想要解开她心里的结。

    在这大雪散漫的境遇里，宋临看着身边有人跪倒在自己的身边，卑微的乞求一点吃食和钱物，宋临无法避免的想到了童年，想起了吴歆，他的心拧紧似的疼痛着，他不似往日那么开朗活跃，他变得寡言少语。

    而这一切，都看在了公子琰容的眼中。

    琰容深知，宋临和吴歆的情谊，不止男女那么简单，那更是一种相依为命的寄托感；

    琰容想，吴歆之所以会选择离开，是因为当她再次见到宋临的时，她已无法再将自己再放在他身边了。

    琰容心里，其实是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敬佩吴歆的，她的坚韧，她的勇气；可她把路走的太绝，她的出走，给她自己和宋临都没有余下余地，哪怕是一次谈一谈的余地。

    转眼之间，新年到了。

    那一年，是琰容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年。

    庶川城里，雪还零星下着，城里店铺有星星点点的装点，可因为雪灾严重，灾民成堆，年的味道终是淡了许多。

    大年夜，琰容邀了宋临，在御泉居一起吃年夜饭。琰容叫了几样菜，很多都是宋临爱吃的，他还叫伙计备了酒。

    这本是一家团圆的时刻，客栈里客人不多，就零星几个，只有一个跑堂的伙计伺候着；

    虽然堂内挂了红灯笼，也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两个少年坐在把角的桌旁，安静吃饭；御泉居的厨子是名家，菜色是出众的佳肴。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是琰容最先放下了碗筷，举起了酒杯，他温声对宋临道

    “今天过年，就我们俩，今晚，我们不是主仆，就当一回兄弟吧！”

    “公子――”

    “既是兄弟，就不要叫公子；你愿意，就叫一声兄弟吧。”

    宋临怔楞了一刻，却是忽然间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酒杯，轻轻碰了琰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琰容笑了，也将杯中酒喝尽。微笑中，他拿过酒壶，将空了酒杯都再斟满。

    三杯过后，两个人的面色都泛了一点红晕。琰容放下了酒杯，他缓缓开口，

    “宋临，既然是兄弟，就不要见外。而有些话，我也只对兄弟讲。”

    宋临看着琰容，只听他说着，

    “宋临，一个女人，她愿意避开你，是她心里有你。

    你也不要为往事自责，你那时，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话就这样被琰容说开了，宋临的眼里，闪过一抹悲戚，他沉默了一会，才艰难的说道，

    “可如果我没走，也许她就不会被那些人糟蹋，受那些罪―”

    琰容的声音淡淡的，却是直接反驳，

    “你在又能怎么样？凭你当年孩童一己之力，难道就真能护她无虞吗？你不过白搭了自己一条性命罢了。”

    宋临没有说话，琰容端起酒杯，独饮下去，他继续说道，

    “宋临，过去的事情，已经造成的事实，你改变不了；

    但是起码你知道，她心里有你。记得这个。”

    宋临抬头看着琰容，这些天来，他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甚至忽略了公子琰容。

    琰容从容不迫的望着他，他深蓝的眼睛闪着炯炯的光。

    男人间心照不宣的不提起，可宋临其实是知道的，在公子琰容的心里，同样也有一个伤口，

    而且公子琰容清楚的知道，弦清的出走，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此刻，在大年夜里，却是琰容，特意布置了酒菜，来替他排解忧郁。

    宋临忽然觉得感激，也有些惭愧。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记着-”

    琰容微笑道，“剩下的话，就融在酒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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