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偶遇穆兰堇

    fri dec 12 22:21:42 cst 2014

    那一晚的酒，因了一份惺惺相悉的兄弟情谊，而格外香醇。

    很多时候是这样的，与其把事儿藏在心里，不如说开来；难得的，是有一个懂得的人。

    酒兴正浓时，跑堂的伙计突然跑进来，他兴奋的对着堂内几个吃饭的客人说，

    “各位，朝廷派人来赈灾，就要在庶川开粥厂了，大军明天就进城布置！”

    这消息是振奋人心的，朝廷终于有举措了，灾民有了希望，堂内的商人旅客都为之高兴。

    穆琰容和宋临也是，他们说好了，第二天去城中看看。

    第二日，是新年伊始，万象更新的喜庆时刻。

    天公作美，雪终于停了。

    北风依旧凛冽吹着，难得的透了一缕阳光，总感觉温和了许多。

    头一晚喝了酒，琰容醒来的比平时稍迟些。他躺在床上醒神的工夫，隐约听到街上有喧闹的声响，他也来得及更衣，便下榻随手推开房间里的窗户看个究竟。

    从他房间的窗户，能望到街景。此刻，街上熙熙攘攘的，倒像极了每个初一，赶街市的场景。只是在这样一个荒年里，这种喧哗已不常见。

    琰容估摸着是朝廷的粥厂开了，他连忙起身更衣，唤了宋临，想要去看看。

    街上人声鼎沸，喧闹异常。人们议论着的，果然是赈灾的粥厂。

    粥厂开在了庶川城边，分设了好几个点，这样四边的灾民得到消息都能到来。灾民凭发放的单票进去，每日一餐；同时，居无定所的流民，还可以得到些基本御寒的衣被。

    为了避免纷乱，每一处粥厂都有大军驻守。

    也就是在一处有大军驻守的粥厂，琰容遇见了穆兰堇。

    当时，琰容正和宋临在城边一处粥厂逛着看着，有军士登记来者的名字，发放每天记录的单票，然后放进场内去。一切井然有序。

    庶川的乡绅大户有不少人也都捐出了银钱协办粥厂，琰容自然也捐出了一份。

    最先看见兰堇的是宋临，

    这边，还有人为这善举热情道谢，琰容应着，宋临站在他身后，四处观望着。

    忽然间，一抬眼的工夫，他看见了人群中指挥军士，一身戎装的大少爷穆兰堇。

    “宋临―”这边琰容唤他的名字，想叫他一起再去别处，没听见回声，琰容便转头看去，却见宋临愣住了。

    琰容本打趣似的微笑着，他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这一下，琰容也愣住了。

    不远处的，正是大哥穆兰堇，他一身军服，着皮毛的外氅，手握配刀；他那时二十四五岁，身体高大挺拔，站在冬季里，像一株挺拔的松树。

    他正和身边的副官说话，转身一刻，他也看见了穆琰容和宋临。

    像是不能置信的，他的脸上起初一抹惊讶，随后是欣喜的笑，他大步朝他们走来。

    转眼就到跟前，兰堇一把拍上琰容的肩膀，他笑着说：

    “琰容，真的是你！”

    穆琰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又听兰堇说：

    “听我父亲提起和叔父的信件，说你出远门去了，想不到，你竟真走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偶遇大哥兰堇，这是穆琰容所没有料到的。他的目光，在兰堇周围迅速的寻找了一圈，却没见那个他期待看到的身影，他想也是，这是军务，她是一介女子又怎么会露面。

    兰堇看他好半天都没说话，他微笑着蹙眉玩笑着：“怎么了，吓傻啦？”

    琰容这才回过神来，他挤出一个微笑来，开口叫他：“大哥，这么巧！”

    宋临看琰容有些尴尬，他连忙对兰堇行礼，“大公子。”

    兰堇又热情的和宋临打了招呼，他有些感慨的说:“有些年没见了，你们都长大了！”

    一时在闹市里相见，很多话没时间说也不好说。兰堇有军务在身，于是他匆匆约了琰容，晚间在琰容落住的客栈一起吃饭，喝一杯，再好好一叙。

    琰容点头答应了，兰堇又急忙往别处去了。

    只是琰容心里别扭了一下，也微微觉得奇怪，似乎兰堇在面对他的时候，太过坦荡了；

    难道不是他吗？在几个月前，在海山镇的落玉小住，带走了弦清，那个琰容也爱慕着的女子。

    那么今晚，弦清又会不会一起来？

    琰容一下没了继续游逛的心情，宋临也理解，和他一同回了御泉居。

    琰容独自回了房间，说想静一静，临上楼前，宋临不放心的叫他：

    “公子―”

    琰容略回头，他微微笑了一下，透了悲凉，他宽慰宋临说没事。

    房间里，店小二送了壶进来，放在桌上，又匆匆退了出去。

    一切又安静下来。

    琰容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和兰堇的偶遇，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是有多久，没见过大哥穆兰堇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在京城，他陪伴母亲肖氏回京中舅舅家省亲，自然的也拜访了伯父穆焕。穆焕是武将军，每一次见琰容，都要看他的拳脚有没有长进，不满意处也亲自指点。

    那一次，凑巧的，两位表兄都在京中。

    泽沣已有独立的宅子居住，琰容又从小就和穆泽沣不亲近，见面也只是寒暄几句；

    穆兰堇那时已是副将，军功在身，少年得志。因常年在军中，所以在京中没置府邸；兰堇则从小就待琰容亲善，那一回见面，琰容十六岁，半大孩子的模样，两兄弟正经好好相处了几天。

    记忆里是一段很美好的时日，也正因为从小的情谊，琰容无法真的怪他，说到底，他们是亲人。

    而一个闪念，又是弦清曼妙的样子，穆琰容不是圣人，他也会有不甘。

    这样的情绪，那一个下午，都纠缠着他。

    傍晚，御泉居，和大年夜是同一张桌子，堂内同样客人不多，同样是佳肴美酒。

    琰容和宋临坐着，沉默着。

    宋临劝他：“公子，一会大公子来了，就能问个明白了。”

    穆琰容微微苦笑，他突然体会到了宋临之前的心情。

    原来，当你心里真有些放不下的人和事的时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释怀的。

    他等待着穆兰堇的到来，也许，也是等待着弦清的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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