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向自己妥协

    mon feb 09 22:41:17 cst 2015

    懿迟的目光，带这温润的水光，映衬进穆琰容的心里。

    她蹙起的眉间，有淡淡的忧愁；这忧伤带给琰容无穷无尽的，令他疼惜的涟漪。

    那一刻，他知道，这个小心隐藏了多年的故事，终究还是摧毁了他试图给予她的单纯快乐。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多想抬手，去扶平她眉宇间的忧伤。

    眼前的人儿，怔楞的望着自己，她的眼中，是清静以外，连琰容也不曾见过了的慌乱和畏惧。

    她毕竟只有十六岁，这个年纪，在东篱这样一个地方，又或者她出身的家庭，她都该被万千簇拥着，等着婚嫁，等着一个人，宠爱她一生；

    而今，她却只能在在她一直以为的家里，听一个同样身世悬疑身份复杂的男人，讲她身后隐藏了多年的故事；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看着听着，直到接近真相。

    琰容知道，这很残忍；他的心，不忍。

    思忖了片刻，琰容犹豫着站起身来，他走到端坐着的赫连懿迟的面前，轻轻蹲下身来，他以他干燥温和的手掌，覆住了她冰凉的柔荑。

    他的目光，直接的看着她的眼睛，以他深蓝似海的眸光，照向她的心里畏惧着的黑暗角落；

    懿迟也抬眼望向他，她的回望并不忸怩，因为太多的故事所激起的旋涡，她顾不得忸怩；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她是谁，弦清是谁，她们之间，有怎样的关系。

    在一瞬的对视里，琰容的心里，缓缓散漫开满满的温柔，他从不曾，不许自己真挚的坦诚，他其实很想拥她入怀，给她他多能给的全部温暖和慰藉；很想守护着她，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他很想告诉她，他就在这里。

    琰容在她的眼睛里忽然无法遁形，他掩去的情绪激烈的汹涌上来，像是一只顽皮的猫，轻挠在他的心上。

    他轻叹一口气，像是终于对自己妥协。

    下一刻，他抬手扶在女孩清秀的眉头，他的手指轻轻的抚摸，似乎想要扶平她眉间的困惑；柔软的触感，伴随少女的馨香，令他失神。他的手指顺着她的眉而下，他缓缓触摸她的脸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近距离的对望着；他们都知道，那条礼数辈分的界限，被永远的逾越了；这一刻的亲近，是之于男女的慰藉。

    拥她入怀的片刻，琰容清晰的感到，女孩的脊背倏地一僵；琰容放任她靠在自己肩头，他安慰似的轻扶着她的背，直到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而他自己，他的鼻间充满着她的气息，这他的心安静下来，从岁月苛责的记忆里安静下来，那些激流碰撞着的情绪，渐渐沉淀的平和。

    琰容的住所端修，尤其是书房，很是私密，他在便极少有人前来。宋临和懿迟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书斋的门虚掩，窗打开着。

    宋临自书房外的小径上走来，他知道琰容唤了懿迟来书房，他也大约知道，他们会谈些什么。他心里，也压抑着我懿迟的担忧；然而他刚刚得到消息，穆兰堇和穆泽沣已经在者徒驿馆见着了。这个消息，他必须告诉公子琰容。

    透过打开的窗，宋临正好瞥见了他们相拥着的一幕。

    宋临惊住了，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在宋临的印象里，懿迟就像是他的妹妹；十年的朝夕相处，行走玩笑戏谑，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种感情，他理所应当的以为，琰容对懿迟也是这样；

    他的以为不是没有根据的，自从弦清以后，公子便再没有为一个女人而执著了；他变得温漠，哪怕是对红袖，以宋临对穆琰容的了解，他知道，公子怜惜她，但那并不是男女间的感情；

    书房里相拥的人儿也许都还不知道，他们相依偎的一幕，衬了阳光的色彩，是幅极美丽的画面。美感强烈的冲击着宋临的视觉；恍惚中，他开始渐渐意识到了近来的种种反常。

    首先是懿迟私下向他打听红袖，并且她私下出行拜会红袖的听泉馆；

    而后是她和公子琰容的扭捏相处，宋临那时以为是穆琰容为她私自出门的事而生气，他还劝过，而今想来，这里暗藏了他们更多的情绪在；

    再然后在昨日晚间，懿迟在饭桌上听见红袖在的激烈反应；她离开后，公子琰容似有几分落寞，他出乎意料的提起了众多往事。

    这些年来，宋临跟在琰容身边，看他爱而不得，看他忍受欺辱，看他面对真相，也看他统揽全局；

    宋临知道，琰容的心里和身上，都藏了太多的秘密，承受了太多负担，他无人倾诉，也无从诉说；

    宋临看着书斋的窗楞，他后知后觉的了然，原来在公子和懿迟间，并不仅是兄妹般情谊。他们之间，还多了一点心有灵犀，那是一种即使沉默着也能微笑的懂得与信任。

    宋临的嘴角扬起突然淡淡微笑，他想，如果懿迟是那个穆琰容灰**感里的救赎，这是件好事。

    可一转念，笑容又隐去。宋临的心又沉重起来，他们真能在一起吗？

    如果当她真的知道，他们是谁的时候，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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