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算命

    fri feb 20 02:16:33 cst 2015

    到了周末，佟梦莲独自泡在学校图书馆，她现在已经住在学校，那个破落的小屋子只有礼拜天时不时回去一趟，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刺绣是手艺，不会丢了，她只留下了几份特别满意的作品，其余的除了生活必需品，就是那件她父亲留给她的西洋家伙事――口琴了。

    李少爷来找她，约她明天出去转转，佟梦莲寻思这两天也无事可做，便应允了。

    此时，张峰正在北京的街上逛着，隔三差五就能遇见一个算命先生，他挑了个门脸还算气派的，走过去瞧了瞧，算命的工具无非是几个袁大头和几条签子。

    那人见张峰似乎有些兴趣，便问道：“怎么着先生，算算？”

    张峰没说什么，只是坐下了，盯着算命先生看。

    算命先生心领神会：“哦――，先生想是有些烦心事，想找个路子？”

    张峰二话不说，掏出三块现大洋拍在案子上：“明天我要带两个女人来你这儿算命，我让你怎么说，你就得怎么说。”

    算命先生向四周望了望，好像是向别人展示他还有些“职业道德”，接着连忙摆手，说道：“先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也是靠本事吃饭的，这么做……不好吧。”

    这老家伙无非是想多讨点钱，做这种事的，成天睁着眼说瞎话，早就不在乎颜面了，张峰自然明白，又加了两块大洋。

    算命先生笑眯眯地把钱收起来，立码变了态度：“先生，有什么事您吩咐，全包在我身上。”

    “明天会有个大小姐来这，你就尽可能地夸她，能说得多好就说得多好；还有个女学生，你一见她就知道了，她没别的衣服，肯定穿着校服，一脸穷酸相，三年前死了爹，你就说是她克死的，不论如何，能说多坏就说多坏，明白么？”

    算命先生听了，一拍胸脯：“我当什么事，这还不简单，没问题，您了就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张峰就到李家等着李少爷出门，吩咐戴美华在那算命的地方等着，他借口做佟梦莲与李少爷的向导，说服了李少爷带他一起游京城。

    张峰把李少爷和佟梦莲带到了那片区域，那一带算命的是有几家，但还有好多卖小吃的，小工艺品，还有拉洋片的，正当他们玩得尽兴，他们“无意间”遇到了戴美华坐在算命桌前。

    李少爷有意要回避，拉着佟梦莲往别处走，张峰为使他们脱不开身，大声喊道：“美华，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啊。”

    这一来李少爷只好也上前去打个招呼，不过好言好语是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你来这儿算哪门子命，有何用处吗？”

    “你总不来找我，我就是想算算咱们到底有多少缘分。”

    张峰立即搭腔：“呵呵，这看上去还蛮有意思，铭澈，梦莲，你们也来算算，就当是娱乐了，反正你们也不会信。”说完，以目示意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立即迎合：“那你们既然都要算算，那就请两位小姐先来吧。”

    佟梦莲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本想离开，李少爷却想在戴美华面前出口气，气呼呼地说了句“算就算！”一把把佟梦莲推到椅子上。

    算命先生自是按照张峰事先吩咐好的套路来说，他先看了看戴美华，然后掐着手指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佟梦莲看他这幅模样，心里直发笑。过了一阵，这老家伙睁开眼，对戴美华说道：“这位小姐从面相上看，前庭饱满，面色红润，嘴周围有痣，乃富贵之相，此时看来是会遇到些挫折，但日后必能大富大贵，称心如意啊。”

    这一套词当然没有什么逻辑性，平时算命的也用差不多的话骗骗其他人，对他来说把人说好不成问题，把人说坏就更容易了。他又看了看佟梦莲，做了同样的动作，后又说道：“这位小姐，面色黑黄，左眼周有痣，乃是苦相，今生经历过大劫大灾，日后还将有灾祸发生，同时还说明你平时郁郁寡欢，不善交谈，颈后有痣，乃克夫，克父之命，大凶啊。”

    佟梦莲听了，终于忍不住笑出一声，对身旁的戴美华说：“小姐，你说我该不该信呢？”她站起身，走到李少爷跟前，“少爷，既然遇上小姐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谈谈吧，我先走了。”说完，独自离开了。

    张峰最擅长逢场作戏，大声呵斥算命的：“你瞎说什么！还想不想要钱了？”算命的已经要过钱了，也明白张峰的意思，便不予计较。

    李少爷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犯不着跟骗子生气，他只想追上佟梦莲，但戴美华拦住了他，要和他交谈，可是他一门心思都在佟梦莲身上，戴美华说的什么，他根本充耳不闻。

    张峰示意戴美华不要心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戴美华便知趣地让开了路，李少爷就赶忙跑了出去，街上闹闹腾腾，熙熙攘攘，李少爷一阵好找才找到佟梦莲。

    “梦莲，你何必呢，这些人你还不知道，他们不可能得罪有钱人，说你的好话。”

    佟梦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你放心，我没和小姐过不去，我就是觉得，蒙在鼓里的中国人太多了。听爸爸说，妈妈为了生下我，放弃了她的生命，当时四周围的人都说，是我克死了妈妈，甚至有人劝我爸爸除掉我，多亏爸爸坚持，我才活了下来。三年前爸爸去世了，我原以为北京的人们都比较开明，和绍兴不一样，而且到了民国，人们的思想都有很大改变，没想到，我爸爸的那些所谓的‘朋友’，说着十几年前的话，做着十几年前的事，没有人愿意帮我一把，反而都在疏远我，说是我克死了爸爸。”说到这里，她想到那可笑的算命先生说出的可笑的话，忍俊不禁，“现在好了，我克夫，真不知道谁会那么不幸，成为我的丈夫呢。”

    虽说佟梦莲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李少爷却很想成为那个“不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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