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手足（三）

    sun oct 26 21:15:54 cst 2014

    “把你身上的符取下来，其余的我自己会看着办。”

    鬼我见得多了，像他这样有求于人还这样高冷的鬼倒还是头一回。

    我撇撇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张修的符箓放到床边的椅子上。

    林志北似乎相当忌讳这个符箓，甚至只是我拿出符箓来的这个动作他都刻意回避了视线。

    “把这个喝下去。”见我安置好符箓，林志北将一盏茶杯端至我面前。

    “什么东西？”我接到手中闻了闻，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味。

    “离魂盏，让你的魂魄脱离肉体的一个步骤。”他并不看我，只是两眼直直地盯着我手中的茶杯，“快喝吧，没有时间了。”

    我皱了皱眉，低头抿了一小口。

    味如饮蜡。如果硬要形容口感的话。

    “接下来呢？”我放下茶杯，望着背对我的林志北。

    他没有回答，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肖瑗笑了笑，而那个让人略感陌生的笑容，竟然就出自我自己的脸！

    所以说，现在这个“方越”其实已经是林志北了？虽然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不过也未免来得太突然了吧？

    “没想到只靠着你这副躯壳是看不见鬼的。”林志北用陌生的声音说道。

    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若是他看不见我，那又如何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那就真不好意思了，这副身体就先给我用了，你没有异议吧？哦，对了，即使你有异议我也听不见啊。”说到这里他满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选择自杀，所以之后，我会将之前没做到的事一一做完。”

    我听得脊背发凉。所以这件事从头至尾就只是林志北一手策划的一个骗局么？

    他死得不甘心，于是想方设法想要回到人世从自己的兄弟手中夺走心爱的女人。

    我试图接近我的身体——接近被林志北占据着的身体，但却始终有一股斥力让我只能呆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大概这就是张修说过的灵体同人体之间场的界限，或者用一个更为流行的说法，人体自带的隔绝灵体的结界。

    之后我是怎样回到家的我不清楚，而林志北在我离开后一个人呆在别墅里干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因为这一个小时内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思考我现在究竟是人是鬼上。

    张修仍旧颓废地躺在客厅沙发上，见我回来只是随意地朝我的方向斜瞥了一眼，什么话也不说。

    我确定他是看得见我的，我也确定他是当下这种情况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张修。”我在他旁边坐下。

    “哦，舍己为人的英雄回来了？”他凑到我耳根嗅了嗅，撇撇嘴道：“一身的油蜡味儿，你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敢下嘴喝？”

    我无力反驳。连自己想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也觉得无法理解，本以为还算睿智的自己，这下子跟那些脑残电视剧里的脑残女主角又有什么区别。

    “食下离魂盏的人，若是24小时内回不到原先的躯体，就同死人无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幸亏那家伙没把渡魂引一道使上，不然这下你应该已经到孟婆的地盘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道。

    “一年的牛奶。”这是他开出的条件。

    原来我的命在他眼里就跟一年的牛奶等价。

    再次站在林志南家别墅外时天已经蒙蒙亮，张修撑着一把大黑伞望着两扇死气沉沉的大铁门吸了吸鼻子。

    大清早的空气里仍然暗藏着刚过的寒冬的残留气息。

    张修总是很怕冷。比如说，这种正常人穿两件的天气，他一定会裹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又比如说，那种人人都热得恨不得钻冰箱里去的天气，他还能安安稳稳地盖着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我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见光，见光就会灰飞烟灭大罗神仙也没法救，当然看他的表情这话更像是特意说来吓吓我的。而我还不至于傻到真去试试他话的真实性，于是便一路贴着他躲在大伞之下。

    门没有上锁，张修好像也没打算跟房子的主人打声招呼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抢走你身体的怨灵对人世间的执念极深，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紧附于地表的瘴气。”张修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是什么执念？”

    “你接触这家人的时间比我长多了，这问题还用问我？”他鄙夷地斜了我一眼。

    也是，他和林志南不过见过十分钟，估计四目相对也不超过十次，就算他是个会算卦的道士我也不该自以为他能知晓一切。

    见到林志南时他似乎正打算出门。而他看到张修阴天里举着把大黑伞杵在他家门前似乎并不惊讶。

    “方小姐在里面。”林志南放下公文包，领着我们进屋去。当然，他哪里可能知道，这屋子里那个方越其实是他的亲弟弟，而他口中的方小姐正人不人鬼不鬼地立在他面前呢。

    张修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我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这傻逼事儿还真做的有声有色啊。

    当然，我仍然无力反驳。当下我只能想着也只该想着的是怎么把自己的身子给换回来。

    林志北端端正正地坐在肖瑗床边的小凳子上，就像我第一次见他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他顶着的脸却看得我心里面一阵恶心。

    他见张修进屋，好像并不怎么害怕。在我的理念里但凡是鬼遇到个有那么点儿能耐的道士都应该是会感到局促不安的，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张修是什么人。

    “你终于肯来了啊。”林志北说话间并不看我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心里很清楚他这话是在对张修讲。

    “哦。”张修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既然你已经做到这一步，大概我也就只能顺着你的意思来了吧。”

    林志北闻言牵着嘴角笑了笑，当然在我看来那抹笑是异常诡异的。别人正在毫无芥蒂地用你的脸微笑，你怎么可能不感到诡异。

    一边的林志南并不明白两人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见屋子沉默下来，便说道：“昨晚方小姐已经帮我妻子渡过一关，还希望张先生能够替她彻底驱走恶灵，躲过此劫。”

    只是一夜未见，我却总觉得林志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言谈举止中都带着一股市井味儿。我确实猜不出昨晚我回去后在这栋房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口中那个帮肖瑗“渡过一关”的“方小姐”必然不会是我。

    “嗯，我会看着办，你先出去一下。”张修冷淡地答道。

    林志南没有再多问什么，应声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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