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手足（四）

    thu nov 06 21:26:42 cst 2014

    “就帮这一次。”直到林志南的脚步声消失后张修才缓缓说道，惜字如金。

    “就一次。”林志北点头。

    “那么你先把身子还给她，我不会食言。”张修斜眼看了看我的方向。

    “张先生在道上的口碑我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敢随意冒这个险。身子我会还给这位小姐，肖瑗这边我也快撑不住了，还请你速战速决。”

    这两人似乎在进行一项我摸不着边际的交易。

    张修自然不会顾及我的疑惑，打了个眼色示意我去到林志北那边。这一次我毫不费力地走到了林志北边上，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时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触电，却又比一般意义上的触电更为强烈。

    林志北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接触，转过头来盯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跟他四目相对的感觉，或者说，是这种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另外一个灵魂的感觉。就像一个黑洞，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吸了进去，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幼稚园时候摔坏的妈妈的口红，看到了小学数学老师的变形的金丝框眼镜，看到了中学同桌男同学磨出血的手肘，看到了大学宿舍楼下的猩红色盆栽，最后看见的是青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方越，该回去了。”耳边响起了张修不耐烦的声音。

    只觉得刚刚的混沌感瞬间散去，周围环境也随着他的声音渐渐明朗起来。

    眼前已经没有了林志北的身影，我是指，被林志北强占着的我的身体和林志北本身。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昨天出门时的那件格纹雪纺衬衣没有错。

    我的身体已经回来了。那么，林志北又去了哪里？

    林志南送我们出了门。张修说肖瑗基本上已无大碍，所以林志南一路上连连道谢，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这所房子都全给我们作为谢礼。

    “以后别随便相信一只鬼所说的话。”坐上出租车张修对我说道。

    “哦，这次是意外。”我点点头，自己也不至于蠢到再去重蹈覆辙，“那么最后林志北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愿意放下肖瑗一个人走掉？”既然他能随随便便就接受这么个豁达的结局，那一开始又干麻处心积虑地瞎折腾那些个有的没的。

    “林志北从来没有要带走肖瑗的意思，他之前呆在这里并不是在损耗肖瑗的阳气，而是在想方设法地帮她续命。”

    “续命？”我大惊，这剧情跟一开始我自己头脑里设定的就不一样吧？

    “恩。之前那场车祸过后肖瑗的阳寿已到尽头，什么三魂七魄的基本已经快走光了，这么久以来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个活死人。而林志北守在这所房子里就是为了用自己的戾气困住仅剩的一点肖瑗的魂魄。这也是为什么道行浅的人乍一看会以为她是被邪灵缠住了的原因。”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现在林志北在哪里么？”张修反问道。

    我摇头，他继续说道：“林志北，或者该叫肖瑗，现在正躺在床上等着迎接自己的全新人生。”

    他的意思是……林志北成了肖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他瞥了我一眼，失望道：“你还没明白吗？”见我一脸茫然他慢慢说道，“林志北想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是林志南。”

    “什么？”我震惊不已。这么说来，林志北一开始跟林志南吵架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肖瑗，而是因为他爱的是林志南，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别人抢走自己的哥哥？

    “哦，就是你想的那样。”张修点点头，望着车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冰凉的雨丝从车窗缝隙飘进来恰好打在张修肩膀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的衣袖打湿。

    “你帮了他？”

    他点头：“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跟一具尸体耗上个半年？他早就想要取代肖瑗的位置，只是不巧肖瑗生得一副神鬼不侵的体质，他没办法像进入你的身体一样只靠一杯小小的离魂盏就大功告成。他需要一个介质，一个他自己永远不可能创造出来的介质。”

    所以，林志北是打一开始就知道有张修这么一号人物才计划从我下手的吧？为了一个和自己爱的人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机会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可是，你帮他做这种天理难容的事真的好吗？”

    “天容不容，与我何干？”他低声道。

    这个回答还真是延续了他的一贯风格。

    车在家门前停下来，雨已经下成了一片海，跟一周前第一次见林志南时的情形极其相似。

    张修掸了掸衣袖上的水渍，撑开那把大黑伞，回头望了我一眼，示意我快点下车。

    我没说什么，绕过他冒着雨径直走进屋去。

    心情莫名低落，我知道自己不是在生张修的气，况且他做这一切也并非他的本意，可自己就是没办法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接受这种为了一己私利便对别人的死活都不管不顾的事情。

    在近半年之后我又见过一次林志北，或者该叫肖瑗。刚开始我几乎没有认出她来，她穿着一条将皮肤身材衬得几近完美的水色连衣裙，半靠在一辆白色跑车上，任谁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去怀疑她的富太太身份。

    “方小姐，好久不见。”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这下我才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一点半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肖瑗的影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叫林先生林小姐还是肖先生肖小姐？好像都不合适，好像都很可笑。

    于是我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她请我在街角的咖啡店坐了会儿。尽管不愿意我却没有拒绝。我不是什么老好人，可是却处处都做得像个老好人。

    “谢谢你和张先生，我和我哥现在过得很好。”她说道，当然这个不难看出。

    “但如果林志南知道了这一切以后呢？”

    她听到我的问话脸上僵了僵，但很快便掩饰了下去：“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我笑了笑，“你大可放心，我可没心思再去掺合你们家的事。只是……值得么？”

    她笑着点点头：“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呢，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便没有机会再后悔了。我和我哥是真爱，这样就足够了。”

    我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如林志北口中那般纯粹的真爱，所以大概这也就是我永远也无法理解林志北的所作所为的根由吧。

    “铃铃……”

    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我按下通话键，里面马上传出张修刚睡醒的声音：“喂，家里没牛奶了。”

    “知道知道，马上回来。”我挂上电话，收拾收拾包准备离开，“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嘴角勾出一抹极其魅惑的笑。

    未做停留，我快步走出咖啡厅，甚至像是在逃。至少我再也不用见这个几乎令我感到害怕的人了。

    ――《手足》完
　　http://www.xshuquge.net/txt/7019/203244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shuquge.net。书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wap.xshuquge.net